裁冰。

南极点凿冰工。
努力修行接纳自我。

《独钓寒江雪》

*谢燕。

*原著未能完全理解,喜欢电影版十三,
对这两人的性子还是琢磨不清,
人物属于古龙先生,OOC属于我。

燕十三醒过来的时候只感受到周遭还算暖和,但眼前是黑的,他摸了摸四周的地,发现身底下的柔软原来是干枯的稻草。
渐渐朦胧地看得到一点火光,恍恍惚惚,在不远处燃烧。火光边还有个人影,自己的内气提不起来,这一点让他感到不妙,那个人影动了动,像是准备走近。燕十三当即去摸剑欲防,那个人影却出声了。
“你醒了?”
——是谢晓峰的声音。

“你内息紊乱,受的重创也伤及了五脏六腑。”燕十三躺在稻草堆上一动不动,眼睛没有睁开,虽听着呼吸声知道他并没有睡着,但谢晓峰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,他还是仍然说下去,“你的各方面感官都可能弱化,不过修养几日应该就能恢复。”
“江湖上已经传开你受重伤的消息,现在外面四处是寻你的人。”
寻燕十三的人能是什么人,即使燕十三受了伤,他也还是燕十三,敢去寻燕十三的人更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。
燕十三睁开了眼睛,但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。
“你好好在这里养伤,没人能找到这里来。”
燕十三这时才开口,他冷哼了一声,“我会怕他们?”
谢晓峰知道他不怕,他也不可能怕。
死亡是他们的老朋友,也是他们两人彼此命运中注定为彼此带来的东西。这种说法倒让死亡显得亲切。
“你别出去。”
“我若是要出去,你拦得住我?”
谢晓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拨动火堆中的木柴,一片寂静中燕十三听到燃烧的噼啪声。
听说神剑山庄三少爷不喜欢说话,但燕十三这时觉得他的话太多了。
“你别出去。”谢晓峰离开时又说了一遍。

但即使他不说燕十三也走不了。气血在胸口翻腾,虽然谢晓峰刚刚给燕十三灌了治伤的汤药,他还是能感受到筋骨的疼痛,内力还没恢复,他甚至没有力气移动身子。
他无事可做,只能保持着仰躺的姿势看着山洞壁顶,思考他之前没问出来的问题——
那个小王八蛋为什么要救下已经苟延残喘的他?

山洞的门口被谢晓峰用巨大的石块封住了,他估摸着燕十三的伤势,至少一周内是恢复不到能弄开这块巨石的地步。
每到餐点,谢晓峰就会裹挟着外头的寒风,怀中揣着用内力保持好热气的饭菜,臂弯里则揽着柴火,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山洞里。
燕十三从一开始只能躺着,慢慢能坐起来,看来伤势好得并不慢。谢晓峰进入山洞,天光从间隙中泼洒进洞内,照亮了本隐匿在黑暗里的燕十三。他依旧是一身黑衣,身形是懒懒散散倚靠在稻草堆旁,眼睛却是直直盯着走近的谢晓峰。显然是休憩时捕捉到了动静,他的眼神在光的反射下显得专注而孤寂,他让谢晓峰想起山林间的黑豹,面对人类依旧是踱着猫科动物慵懒的步子,尖锐的眼睛里却是刺入人心的警惕。

一个剑客,总要是留心观察好自己身边的动静。

在受重伤的情况下的确也需要这么警惕。谢晓峰相信他不会被除自己之外的人杀死,也不希望他死在别人手里。但他有时在挪开那块巨石时会感受到心跳的加快,他怕挪开石头后光亮照到的是一具尸体,又或者,空无一人。

谢晓峰每一次离开时都要留下一句,

“你别出去。”

而阻拦燕十三的其实也只有那块堵在洞口的巨石而已。也许等燕十三恢复到可以用内力移开那块石头时,他也就又是那个除谢晓峰之外无人能够杀死的燕十三。

“你舍不得我死?”

谢晓峰帮燕十三清换好缠绕在左肩上的绷带时,燕十三冒出了一句。谢晓峰下意识抬头看向他,对上他的眼睛。山洞里只有昏暗的火光,燕十三的眼睛不再像那时在渔船上如秋夜的星辰那般明亮,反倒是更显幽黑,深不见底。

谢晓峰沉默地站起身,他挡在燕十三与篝火之间,燕十三看不清他的神情。
“你别出去。”他还是这句话,然后转身准备离开。
他听到身后燕十三发出了一声嗤笑。

“你也确实是个懦夫,”
夜里谢晓峰给燕十三带来了晚餐,燕十三却握住了他的手腕,“以为我看不出来么。”
火焰仿佛燃烧进了燕十三的眼睛里,他灼灼地盯着谢晓峰,
“你逃避自己的责任,逃避自己的心,确实可怜——”
谢晓峰没让燕十三继续说下去。

燕十三的后脑勺埋进稻草堆里,几绺散乱的黑发黏在脸侧,他扬起下颚,露出了脆弱的脖颈。细密急促的喘息声伴随着火柴燃烧的声音,被封闭在山洞里。谢晓峰的指腹抚过一道道伤疤,然后交握上燕十三的手。他们拥有的都是握剑的手,粗糙的茧子留在固定的位置。

谢晓峰突然想,像燕十三饮酒待人时那般大开大阖的性子,也许更适合用刀,用霸道气势凌驾于剑之上的刀。但这么认为的人定是不曾见过燕十三的剑法,又或是不曾了解过燕十三这个人——他心胆豪放不羁,为人随性没规矩,但用起剑来身法敏捷八面玲珑,虽不及三少爷的剑法看似毫无破绽,但也算是缜密完美,至少除了谢晓峰,没其他人能破得了。这种敏捷和缜密是霸道却粗犷的刀无法做到的。只是燕十三总是一身黑的扮相,剑的锐气被他用杀气很好得包裹,袭来时自带着死亡的压迫。再者还有他那如修罗般的黥面——他说,一个剑客定要无情,也怪不得无人敢接近他。

谢晓峰又想到了自己,他一生中有过很多朋友,也有过很多女人,但是有多少是真心的,又有哪一个能够懂他?

究竟是无情还是有情,谁又分得清。

谢晓峰始终看着燕十三的眼睛,他知道燕十三想的是与他同样的事情。他们在那次决战之前似乎没有见过对方,却仿佛挂念了对方很多年。虎豹能够感受到他的同类,于是他们互相寻觅,这种联系是除了死亡外无他物可斩断亦或插手的。他们渴求对方的血肉,他们在唇齿厮磨中品尝到来自对方也来自自己的血液的味道。

燕十三低低的声音发哑,仿佛有沙砾碾磨过谢晓峰的心脏。他收拢指节紧紧攥住燕十三同样收紧的手,火焰从眼睛灼烧到骨骼,然后燎至全身,他觉得只有狠命地深入才能缓解他这几十年来的孤独。燕十三压抑住涌上喉口的声响,却忍不住有想笑的冲动。他总是沉溺于酒水,不是因为酒能壮胆,或是酒能醉人,而是酒能给他带来一点慰藉,给予他一些平静。而现在他在近乎疯狂的缱绻中却获得了那种平静,原来是这样,谢晓峰是他的酒。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,挣开谢晓峰紧紧握住的手,然后揽住了他的脖颈。

谢晓峰醒来时发现身边没有燕十三的温度。篝火已经熄灭了,只留下一堆灰败的残渣。有冰冷的风从移开石块后留出的洞口中涌进来,那股风让谢晓峰从脚尖凉到了心底。

他甚至没有整理衣物,就立刻闪身冲向洞口——然后停了下来。他看到燕十三站在雪地里,还是一身黑,衣袂在他身后小幅度地飘动着。悠扬的雪安静地飘洒下来,落在燕十三的头发上,消失了。

他见过清晨云雾缭绕的翠云峰,也见过幽如古玉的绿水湖,这些都是足以让诗人流连让世人惊叹的美景。此时他却定定地看着一望无垠的铺满白雪的山脉,还有那个站在雪中,挺直脊背的人。

谢晓峰感到自己的心脏似乎又重新跳动起来。

燕十三转过头,看到谢晓峰无言地站在山洞口,衣冠不整,表情近乎呆滞。

“怎么,”他扬眉,笑着说,
“你当少爷惯了还要别人伺候你穿衣不成?”
谢晓峰没有回应燕十三的讥讽,他弯唇笑了,唤了一声,“十三。”
燕十三愣住,然后偏过头看向茫茫大雪。

终于下雪了,他们想,

终于。

Fin.

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,饿。

评论(14)

热度(48)